第十二章 渺小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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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得向你们道歉，我低估了你们的实力，”维利男爵把赏金交给莫瑟尔的时候，十分郑重地向他欠了欠身，“还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的自大。”
早上的行刑结束之后，莫瑟尔和自己的同伴回到了维利男爵的庄园，和上一次到这里来时相比，男爵对他们的态度要热情得多。和真正有实力的猎魔人打好关系绝对是有必要的，任何人都会有遇上危险的时候，而猎魔人们又恰好十分擅长解决麻烦。
“没必要，”莫瑟尔接过钱袋，检查了里面的银币，态度不咸不淡，“我们只是完成工作。”
“你不知道你们给我解决了多大的麻烦，虽然最后整件事和恶魔没有关系，不过作为猎魔人，你们的智慧和勇气很让人尊敬，”男爵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的确有几分真诚，在贵族的圈子里，真诚向来是少见的东西，“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继续在我的庄园住下去，我保证我会承担你们所有的开销……”
“我们今天就得走，”莫瑟尔打断了对方的招揽，富有的贵族以酬金作为条件期待猎魔人留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为自己效力也是常态了，但安稳的环境会害死一个人，即便是最贪心的猎魔人也基本上不会接受这样的邀请，“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忙，不知道庄园的仆人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雪莉的女孩？”
“这个问题就请我的管家来回答吧，”男爵打了个响指把自己身后不苟言笑的男人叫上前来，“请恕我失陪。”
根据管家的记忆，维利庄园里确实有一个叫雪莉的女孩，她负责庄园里的清扫和浣洗，几乎不会在客人到访的时候露面。在莫瑟尔的要求之下，管家还是带着他们走近了昨晚刚刚有女仆失踪的那栋建筑，低矮的小楼在阳光的照耀下倒也显得温馨精致，仿佛死亡的阴影从未笼罩于此一般。
“这个女孩不是帝国的人，我记得如果不是前一阵子庄园的谣言，我们大概不会收她做仆人，”经过仆人居住的地方时，管家指了指上面的一个窗口，“她和昨天失踪的那个女孩住在一起，是个不爱说话，但手脚勤快的人。”
“你知道她家里人的情况吗？”莫瑟尔看了一眼那个窗口，试着回忆昨晚自己看到的那几个女孩，发现除了几双惊恐的泪眼之外，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死了，我想是这样，”管家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漠不关心，“既然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到这里来打听她的人，那么大概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吧。”
在庄园的后院兜了一圈之后，一行人最终在穿过庄园的溪流旁找到了女孩，在管家想上前去替他们互相引荐的时候，莫瑟尔拦住了他。
光是站在这里看，女孩和她的哥哥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他们有着同样颜色的头发和眼睛，面容也带着不同于赫格利帝国的特征，但除此之外，她和猎人一点也不像。她的气质有些忧郁，即便只是靠在树旁享受自己短暂的午后休息，她的表情也不像普通的女孩那样悠闲惬意。
家人的相继离开想必给她的生活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莫瑟尔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厌倦，”站在他身旁的伊拉忽然开口，“她厌倦自己的生活。”
伊拉的感觉总是很敏锐，听了这话，管家笑了笑：“仆人的生活总是那么乏味，不过我们给她的薪水放在整个黎亚城也绝对不算少。”
莫瑟尔觉得这和薪水的多少无关，她想要去更远的地方，而不是在枯燥重复的生活里被消磨青春。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转身走上了他们来时的那条路，没有回头多看女孩一眼：“谢谢你的带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管家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带着他们走向庄园大门，给他们叫了马车送他们回城市里的主街。管家出于礼貌不会开口多问，不过卡格却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找她，到最后连一句话都不和她说？”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我只是代表她生命里一个曾经的过客给她送上一份礼物，”莫瑟尔现在还能想得起猎人的脸，为什么那个家伙在入狱前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肯亲自见上自己的妹妹一面？他觉得，猎人大概不愿意再干涉自己妹妹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她不用知道我是谁。”
仍然待在溪边，度过自己安闲时光的雪莉不知道有什么事围绕着自己发生了，有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缓慢地闭上了眼，思索着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
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很多扇大门就已经注定了要向她关闭，她是个贫穷的流亡者，人生之中唯一装得下的东西就只是生存，但即便只是这个简单的愿望，对于她和她的家庭来说也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她的父亲是个残酷暴虐的人，正是因为他，雪莉的哥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
他肆无忌惮伤害别人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神明收走他灵魂的同时，也断绝了这个简单家庭的唯一经济来源。为了维系这个家庭，雪莉的母亲做过很多完全不同的工作，洗衣，缝纫，在种植园卖苦力，一直到她病倒死去，她都从来没有休息过一天。
雪莉有的时候想过命运为什么单单对她不公，不过在她渐渐懂事之后，她才知道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痛苦的，有的人比她还要悲惨，至少现在她还是活着的，这就是某种层面上的胜利。
但只是活着就足够了吗？雪莉觉得自己还想要很多东西，她要更好的生活，要摆脱一出生就注定了的低贱人生，还要抢回那些因为故国的动乱而被夺去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再见见自己的哥哥，她当然痛恨他，毕竟是他抛下了自己，但她也想念他，这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昨天夜里，和雪莉同住一个屋子的女仆失踪了，人们说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她觉得庆幸，庆幸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不过这个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也提醒了她，让她想起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做。
压在枕头下的那个小小的钱袋已经有了些分量，雪莉从来到维利庄园的时候就在攒钱，她已经做好决定了，等到攒够去帝都的路费，她就辞掉这里的工作，去寻找一段全新的人生。
雪莉不是一个信神的人，不过这个时候的她却全心全意地向创世神祈祷，祈祷神明赐予她好运。
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神明就回应了她的祈祷，一个信差找到了她，给了她一个厚实的包裹。包裹上没有寄信人的署名，雪莉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打开了它。
里面装着一条银色的长裙，雪莉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一生之中能够触碰到这样昂贵的礼裙，裙子的剪裁得体，是贵族小姐参加宴会才会穿上的优雅款式。在她抖开这条裙子的时候，一个钱袋落在了地上。
钱袋里是两枚银币，以及一个小小的发卡。
两枚银币，这已经是雪莉那点微薄薪水的不知道多少倍了，有了这笔钱，她可以租一辆马车到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不过这两枚银币不是最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她认识那枚发卡，那是她哥哥离开家的时候，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我想要一条礼裙，”不知道多少年前，雪莉在自己的生日那天向哥哥许过这个愿望，“这样在成年的时候，我就可以参加舞会了。”
一切都昭示着送这个礼物给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一把拽住了正打算离开的信差：“让你送信过来的那个人在哪里？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小姐，”信差摇头，“这些东西通过裁缝店直接寄送给您，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的话……”
“我知道了，”雪莉攥紧了那个钱袋，说话的声音仿佛叹息，“谢谢你。”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要更恶劣了，一声不吭地离开家，连续几年都没有消息，在她快要忘记他的时候，又派人送来礼物，证明他还活着，还过得不错。雪莉不想要什么钱和裙子，她想亲眼见到自己的哥哥，想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也想咒骂他，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恨都一口气说出来。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奢望，她找不到他在哪里，甚至连怎么去找他都不知道。
深深地叹了口气，她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打算明天一早就辞去女仆的工作，到帝都去。
她要做整个大陆都知道她名字的伟人，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她的光芒，到那个时候，她的哥哥也就没法再躲避她，对她视而不见了。
“我必须得向你们道歉，我低估了你们的实力，”维利男爵把赏金交给莫瑟尔的时候，十分郑重地向他欠了欠身，“还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的自大。”
早上的行刑结束之后，莫瑟尔和自己的同伴回到了维利男爵的庄园，和上一次到这里来时相比，男爵对他们的态度要热情得多。和真正有实力的猎魔人打好关系绝对是有必要的，任何人都会有遇上危险的时候，而猎魔人们又恰好十分擅长解决麻烦。
“没必要，”莫瑟尔接过钱袋，检查了里面的银币，态度不咸不淡，“我们只是完成工作。”
“你不知道你们给我解决了多大的麻烦，虽然最后整件事和恶魔没有关系，不过作为猎魔人，你们的智慧和勇气很让人尊敬，”男爵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的确有几分真诚，在贵族的圈子里，真诚向来是少见的东西，“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继续在我的庄园住下去，我保证我会承担你们所有的开销……”
“我们今天就得走，”莫瑟尔打断了对方的招揽，富有的贵族以酬金作为条件期待猎魔人留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为自己效力也是常态了，但安稳的环境会害死一个人，即便是最贪心的猎魔人也基本上不会接受这样的邀请，“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忙，不知道庄园的仆人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雪莉的女孩？”
“这个问题就请我的管家来回答吧，”男爵打了个响指把自己身后不苟言笑的男人叫上前来，“请恕我失陪。”
根据管家的记忆，维利庄园里确实有一个叫雪莉的女孩，她负责庄园里的清扫和浣洗，几乎不会在客人到访的时候露面。在莫瑟尔的要求之下，管家还是带着他们走近了昨晚刚刚有女仆失踪的那栋建筑，低矮的小楼在阳光的照耀下倒也显得温馨精致，仿佛死亡的阴影从未笼罩于此一般。
“这个女孩不是帝国的人，我记得如果不是前一阵子庄园的谣言，我们大概不会收她做仆人，”经过仆人居住的地方时，管家指了指上面的一个窗口，“她和昨天失踪的那个女孩住在一起，是个不爱说话，但手脚勤快的人。”
“你知道她家里人的情况吗？”莫瑟尔看了一眼那个窗口，试着回忆昨晚自己看到的那几个女孩，发现除了几双惊恐的泪眼之外，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死了，我想是这样，”管家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漠不关心，“既然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到这里来打听她的人，那么大概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吧。”
在庄园的后院兜了一圈之后，一行人最终在穿过庄园的溪流旁找到了女孩，在管家想上前去替他们互相引荐的时候，莫瑟尔拦住了他。
光是站在这里看，女孩和她的哥哥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他们有着同样颜色的头发和眼睛，面容也带着不同于赫格利帝国的特征，但除此之外，她和猎人一点也不像。她的气质有些忧郁，即便只是靠在树旁享受自己短暂的午后休息，她的表情也不像普通的女孩那样悠闲惬意。
家人的相继离开想必给她的生活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莫瑟尔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厌倦，”站在他身旁的伊拉忽然开口，“她厌倦自己的生活。”
伊拉的感觉总是很敏锐，听了这话，管家笑了笑：“仆人的生活总是那么乏味，不过我们给她的薪水放在整个黎亚城也绝对不算少。”
莫瑟尔觉得这和薪水的多少无关，她想要去更远的地方，而不是在枯燥重复的生活里被消磨青春。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转身走上了他们来时的那条路，没有回头多看女孩一眼：“谢谢你的带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管家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带着他们走向庄园大门，给他们叫了马车送他们回城市里的主街。管家出于礼貌不会开口多问，不过卡格却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找她，到最后连一句话都不和她说？”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我只是代表她生命里一个曾经的过客给她送上一份礼物，”莫瑟尔现在还能想得起猎人的脸，为什么那个家伙在入狱前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肯亲自见上自己的妹妹一面？他觉得，猎人大概不愿意再干涉自己妹妹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她不用知道我是谁。”
仍然待在溪边，度过自己安闲时光的雪莉不知道有什么事围绕着自己发生了，有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缓慢地闭上了眼，思索着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
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很多扇大门就已经注定了要向她关闭，她是个贫穷的流亡者，人生之中唯一装得下的东西就只是生存，但即便只是这个简单的愿望，对于她和她的家庭来说也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她的父亲是个残酷暴虐的人，正是因为他，雪莉的哥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
他肆无忌惮伤害别人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神明收走他灵魂的同时，也断绝了这个简单家庭的唯一经济来源。为了维系这个家庭，雪莉的母亲做过很多完全不同的工作，洗衣，缝纫，在种植园卖苦力，一直到她病倒死去，她都从来没有休息过一天。
雪莉有的时候想过命运为什么单单对她不公，不过在她渐渐懂事之后，她才知道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痛苦的，有的人比她还要悲惨，至少现在她还是活着的，这就是某种层面上的胜利。
但只是活着就足够了吗？雪莉觉得自己还想要很多东西，她要更好的生活，要摆脱一出生就注定了的低贱人生，还要抢回那些因为故国的动乱而被夺去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再见见自己的哥哥，她当然痛恨他，毕竟是他抛下了自己，但她也想念他，这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昨天夜里，和雪莉同住一个屋子的女仆失踪了，人们说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她觉得庆幸，庆幸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不过这个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也提醒了她，让她想起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做。
压在枕头下的那个小小的钱袋已经有了些分量，雪莉从来到维利庄园的时候就在攒钱，她已经做好决定了，等到攒够去帝都的路费，她就辞掉这里的工作，去寻找一段全新的人生。
雪莉不是一个信神的人，不过这个时候的她却全心全意地向创世神祈祷，祈祷神明赐予她好运。
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神明就回应了她的祈祷，一个信差找到了她，给了她一个厚实的包裹。包裹上没有寄信人的署名，雪莉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打开了它。
里面装着一条银色的长裙，雪莉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一生之中能够触碰到这样昂贵的礼裙，裙子的剪裁得体，是贵族小姐参加宴会才会穿上的优雅款式。在她抖开这条裙子的时候，一个钱袋落在了地上。
钱袋里是两枚银币，以及一个小小的发卡。
两枚银币，这已经是雪莉那点微薄薪水的不知道多少倍了，有了这笔钱，她可以租一辆马车到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不过这两枚银币不是最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她认识那枚发卡，那是她哥哥离开家的时候，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我想要一条礼裙，”不知道多少年前，雪莉在自己的生日那天向哥哥许过这个愿望，“这样在成年的时候，我就可以参加舞会了。”
一切都昭示着送这个礼物给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一把拽住了正打算离开的信差：“让你送信过来的那个人在哪里？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小姐，”信差摇头，“这些东西通过裁缝店直接寄送给您，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的话……”
“我知道了，”雪莉攥紧了那个钱袋，说话的声音仿佛叹息，“谢谢你。”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要更恶劣了，一声不吭地离开家，连续几年都没有消息，在她快要忘记他的时候，又派人送来礼物，证明他还活着，还过得不错。雪莉不想要什么钱和裙子，她想亲眼见到自己的哥哥，想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也想咒骂他，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恨都一口气说出来。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奢望，她找不到他在哪里，甚至连怎么去找他都不知道。
深深地叹了口气，她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打算明天一早就辞去女仆的工作，到帝都去。
她要做整个大陆都知道她名字的伟人，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她的光芒，到那个时候，她的哥哥也就没法再躲避她，对她视而不见了。